1966年12月29日,等不及过元旦,27个大、中学生组成了红卫兵步行长征队,举着队旗,捧着毛主席像出发了。他们每人带一件雨衣、一个饭盒、一个水壶,背着一床被子,齐声高唱:“说打就打,嗨!说干就干。练一练手中枪,刺刀手榴弹??”
长征队不久便走到了广西凭祥市,这里与越南仅有一关之隔。此时中国援越抗美的队伍已经秘密出征,只是没有对外公开宣布。女中学生陈惠荣觉得奇怪,一路遇到穿着越南军装的人,一口标准的东北话,统统没有领章帽徽,才知道已有部队出国。17个大学生中,有两位来自清华大学和北工院,他们悄悄到邮局给周总理发了一封电报,大意是我们遵照毛主席的教导,要求援越抗美,做国际主义战士,请您批准。机敏的蒙毅悄悄地跟了去,并且将这件事捅了出来。大家都觉得这是异想天开的行动,甚至取笑他们,结果回电真的来了,周恩来总理特批这支“红卫兵野战队”全体到中国援越抗美部队锻炼三个月。从这天开始,27人的身份发生了质的转变——由红卫兵变为国际主义战士。
“不得交头接耳,不得大声喊叫,不得往家里写信。”1967年1月下旬的一天,27个预备走长征路的年轻人戏剧性地转赴越南。他们猫在广西凭祥中学后山齐腰深的茅草丛中接受任务。为了保密,宣读命令时,还派了一个人在一旁放哨。 1967年1月23日下午5时30分, 27个经过周总理特批的学生红卫兵秘密出了友谊关,此后三个月内女兵们都没有和家人联系。红飙的母亲曾在半夜梦见女儿,惊醒后,夜里两点多和红飙父亲一起骑上自行车跑到女儿同学家里寻人。蒙毅的妈妈则预备了照片,要到《桂林日报》或《人民日报》上刊登寻人启事。
北纬17度的记忆
2004年,凤凰卫视的报道队伍第一次跟随中国驻越南使馆人员,走进了越南土地上的中国烈士陵园,随后制作、播出了专题片《北纬17度:援越抗美中的中国军人》,专题片的开篇讲述:“从1965年到1973年,中国人民解放军派出了工程、防空、后勤、筑路等部队近32万大军来到越南,帮助越南人民抗美救国。在这个过程当中,一共有1400多名官兵,牺牲在越南的土地上。根据两国政府达成的协议,他们就安葬在越南的土地上,直到今天。”
1967年2月,越南的河水还很刺骨,分配在医疗队的女兵要洗大量的绷带纱布,常常是半条河飘着血水。手术台用过的敷料里,有时裹着一节节肠子和碎肉。有些女兵一下子犯恶心了,陈惠荣扯着大嗓门唱起了山歌鼓劲:“红旗满山哎,鲜花遍地开,人人都说红军好,姐妹们送鞋来。”
16岁的蒙毅分配在宣传队,莽撞的她到医疗队去慰问伤员的时候,看到一个20岁的截肢的小战士,蒙毅没有看到他的另外一只脚,奇怪他放到哪儿了,还顺着床绕了一圈,想知道床底是不是挖了一个洞。小战士说:“别找了,没了。”蒙毅失声问,那你以后怎么办?小战士乐观地说,不要紧呀,我还可以装假肢,还可以接着为国家做贡献。
红飙和龚长华最爱热闹,听说院长要到师卫生科,钻进吉普车就跟着走了。恰好卫生科的炊事班在包饺子,热情地挽留大家。结果遭遇到美机空袭。原来炊事班的伙房,被炸成了房子大的一个坑。锅和饺子连影都没了,同样失踪的,还有3个战士。半个多月后,一场特大暴雨冲开了河边被掩埋的掩体,露出了一只手,大家赶紧刨开所有的浮土,发现战友们早已牺牲。
而“十个桂林女兵”则在战友们的呵护下毫发无损直至归国。每当防空警报响起,院长和老兵们都会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,从四面八方赶来把她们撵进防空洞,自己堵在洞口。南方人爱洗澡,女兵们晚上不顾医院的禁令,偷偷跑到河里。过了很久女兵们才知道,她们的男班长奉院长命令,每天都站在高高的堤岸上为她们放哨。而一位伤好归队的男战友则来了一封信,信中赞扬她们不怕苦不怕脏,同时告诫她们说:“你们几个女孩子还小,可能有些事情不懂,每个月有那么几天,是不能泡在冷水中洗东西的??”
1967年8月,“十个桂林女兵”随部队归国,来到辽宁丹东驻扎;1969年,女兵们集体复员。自从串联出发后,这是女兵们第一次回家。回到地方以后,一个女兵家里的一个亲戚生病,她将自己在医疗队见惯的战士们常用的止痛方子搬来:大声地念毛主席语录“下定决心,不怕牺牲,排除万难,去争取胜利”——令她奇怪的是,在部队万试万灵的止痛法子,此刻居然不管用了。
(中国新闻网)